【演講(座談會)】

台灣文學與世界文學的關係系列演講

後設美學與後現代性:解嚴後臺灣小說的現實與虛構

彭小妍

2003.08.02

臺灣文學是否已於解嚴後進入「後現代時期」?解嚴後臺灣小說的確有明顯的「後殖民性格」,但不可否認的是,同時也呈現不可忽略的後現代性。換句話說,這兩種特性並不是互相排斥的。一是思想論述上的發展,探討殖民者與被殖民者互生共存、或壓榨或偷生、同時又鬥爭競逐的權力關係;另一是由小說美學上的設計,質疑小說敘事和任何敘事的可靠性,凸顯小說世界與外在世界的「現實」中的虛構本質,由美學技巧達到內涵上語意學、現象學的層面。我們與其談臺灣文學的「後現代時期」,不如說「後現代性」是一種精神,一種美學呈現方式。而後設美學和後現代性,往往交互為用。

所謂後現代性,可以從李歐塔的「解構大敘述」、波提亞的「商品符碼化」、巴斯的「作者之死」理論談起。所謂後設,希臘文原意是「發生在……之後」、「超越」或「比……邏輯層次較高」。而後設小說,就是對小說這個文類提出反省和檢討的小說,批判小說的本質、結構和法則。西方在十八世紀小說興起時,即已不乏後設作品,探討文字再現現實的語意學問題。由於小說蓄意模仿現實、又處處曝露自身虛構的特質,可以說,小說這個文類本身就是後設的代名詞。

相對之下,臺灣小說則在解嚴前才明顯見到後設小說的出現,作家開始質疑文字所呈現的「現實」,進而凸顯小說「虛構」的本質。在臺灣小說中,後設技巧往往是後現代性與的指標,這種技巧之所以在解嚴前後才出現,主要是因為政治的解嚴和臺灣史研究的解禁同時展開,作家開始質疑過去戒嚴時期的單一歷史觀,紛紛在小說中反覆探討並暴露「現實」的建構過程,並對照小說世界和真實世界的「現實」,於是長於挑戰現實與虛構界限的後設技巧,特別得到作家青睞。施叔青的《寂寞雲園》、張大春的〈將軍碑〉和〈四喜憂國〉、朱天心的〈威尼斯之死〉和〈古都〉、朱天文的〈世紀末的華麗〉和《荒人手記》等文本,各自從獨特的角度表現出後現代性。

既然是談論「後」現代,後現代性和現代性有何異同?例如:相對於現代主義的純美學追求,後現代的美學和世俗化(政經議題)的結合;現代主義的漫遊者因抗拒失序感而逃避到美學原鄉,後現代的漫遊者則積極擁抱漂泊、禮讚旅遊;現代主義以傳統手法描寫男女或同志情慾,後現代主義則以情慾為象徵,建構色情烏托邦的感官世界;現代派作品不強調讀者的地位,後現代主義作品則強調讀者的參與等等。後現代性可以說延續又顛覆了現代性的特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