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講(座談會)】

台灣文學與世界文學的關係系列演講

要莎士比亞幹嘛?
紀蔚然

本場次因故取消

約翰.賽門(John Simon)是《紐約》(New York)雜誌的專欄劇評家。和其他著名媒體的評家一樣,賽門對一齣戲的論斷雖不至於到呼風喚雨的程度,但必然享有不可忽視的影響力。然而,即使像他如此資深的寫手,有時於尖酸刻薄的言辭裡亦會無意間透露出自己的偏見,甚至無知。於某次評論莎士比亞劇作的演出時,賽門發出如下的喟嘆:演員的美式英文對他而言是個干擾,因為他們口音無法還原老莎語言之美。針對賽門這種對「原汁原味」望/妄想,我們大可反問:難道二十一世紀的英國演員就能圓滿地再現十六世紀的聲腔嗎?


為何要原汁原味?自從伊恩.卡特(Jan Kott)提出「莎士比亞可以是我們當代人」之觀點後,西方劇場於處理莎劇的態度上便逐漸浮現出兩種派別。人文主義此一支派依舊深信老莎對人生及人性之洞見具有放諸四海皆準的宇宙性價值;因此他們堅持照本宣科,反對任何肢解莎劇的惡搞。反人文主義此一支派則認為老莎是文藝復興時代物質條件與感應結構下的產物,他的劇作絕非一般所言之超越時空、超越歷史的神聖正典。與卡特站在同一陣線的這些劇場人士相信再現莎劇即是改編,而所謂的改編即是改寫、重組、挪用、再詮釋,使莎劇與當代接軌,產生對話、碰撞、以及辯證。


於二十一世紀的台灣,如果還有劇場工作者相信人文主義那一套的做法,對我而言,是荒謬至極的。理由很簡單,台灣人如何看視莎士比亞應與西方人不同。然而,在我觀看過的台灣莎劇演出裡,大部都是以拗口彆扭的中文──不管他們用的是哪個翻譯版本──冀求再現老莎詩句的風華。翻譯,對這些導演來說,只是文字的迻轉,而沒想到它還涉及文化的換置。當然,並不是台灣的每一齣莎劇都是照本宣科。有些導演也懂得「改編」,不是刪除次要場景,就是讓演員穿上京劇的戲服、做做身段。但是這些改編頂多是新瓶舊酒,仍屬消極膽怯,因為我們幾乎看不到當代的、台灣的觀點,其悲慘的結果是老莎的劇作成為創意的絆腳石而不是使想像起飛的跳板。


沒有觀點,沒有對話、撞擊與辯證,試問:要莎士比亞幹嘛?原因總不會只是因為他很偉大,因為他很會說故事吧?如果只是如此膚淺、誠服的心態,我們何須重演莎劇?觀眾何必走進劇場,幹嘛不在家閱讀,自己進行再詮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