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講(座談會)】

台灣文學與世界文學的關係系列演講

日治時代台灣傳統文人在遇見世界文學之後

黃美娥

2004.02.07

日治時代的台灣文壇,在 1924 年至 1942 年間曾經爆發激烈的新舊文學論戰,雙方為了文白語言而爭,也為了新舊文學典律而戰,在唇齒交鋒中,傳統文人屢被新文學家砲轟為「落後而守舊」的一群。這樣的言說,雖饒有幾分事實,但仍有欠客觀,因為其中漠視了傳統文人維新視界的存在,及其文學現代性的嘗試精神。

當時的台灣,正處於一個由舊到新的年代,不僅聲光化電物質文明突飛猛進,令人目眩神迷,瞠目結舌;即連社會生活的型態也有所轉變,在精神感官上同樣產生前所未有的變化。藉由大眾傳播、新式教育,以及海外旅遊……等管道,臺人得以與奇異世界接觸,孕育出複雜而多元的文化思維。這種來自「新世界」摩登氣息的衝擊,即使是以捍衛傳統文化為職志的古典文人,也無法不正視那充滿新鮮活力的現代性氛圍。

而就文學言,中國晚清以來文學的啟迪、日本近代文學的傳入,以及歐風東漸的結果,首先在文學知識系統的接受與建構上,若干傳統文人受到新文學觀念的刺激,有了較為深刻的思索,例如文學本質的意義、雅俗觀念的辯證、語言文字的表達、小說觀念的啟蒙、兒童文學的認知……等;但同時期,面對崇尚西洋文學觀念的新文學家,在新學 / 舊學、西洋文化 / 東洋文化、和文 / 漢文等複雜糾葛的文化情境與國族認同的價值認定與思考下,也因此與新文學家間形成了緊張的對立關係,態度曲折多變,頗堪玩味。

其次,在創作實踐上,受到世界文學較大影響者,當屬「新題詩」與「小說」的寫作。前者得之於日本、中國以西方新事物為歌詠對象的風潮所薰陶,相關作品不少;後者更突破了明鄭以來此一文類未獲耕耘的荒蕪局面,早在 1920 年代新文學尚未興起前,便已見李逸濤、謝雪漁、李漢如……等人戮力開拓,成果斐然可觀。尤其,在通俗小說的實驗,故事發生的空間場域,除台灣本地外,更含括韓國、非洲、美國、法國、印度、英國……,小說人物身份亦各國多有,洋溢異國情調,充滿世界視野,甚至出現偵探小說此一西洋新文類的擬寫。

此外,透過中文或日文,藉由報刊中域外文藝思潮的引介,以及世界名作的翻譯,傳統文人在中國、日本作家之外,更有了與其他世界文豪接觸的機會,他們認識了名聞遐邇的泰戈爾、蕭伯納、莎士比亞、托爾斯泰、柯南道爾……等,並多少開始閱讀其人作品,在接受、摸索中,甚至有了學習、觀摩的創作實踐可能。於是,當傳統文人遇見了世界文學之後,「台灣」「傳統」 VS 「世界」「現代」,將會產生何種文學情境呢?又會導致何等文學想像與書寫?台灣文人如何刻畫福爾摩斯的形象?以文言文撰寫偵探小說將出現何等面貌?舊體詩怎樣發揮蕭伯納幽默文學的特質?莎士比亞名作被改寫後有何精彩內容?答案自是充滿趣味而令人期待。